名师冷玉斌:为何家长要跟孩子谈理想?从《海底隧道》中的几个片段说起……

作者:天天出版社 09-27阅读:869次

文|冷玉斌

据说,著名作家杨志军之所以发愿写一部儿童成长小说,是因为2016年听说的一件真实小事,一个孩子做了好事却受了学校与家长的斥责。这令他很不安,在他看来,这个孩子很了不起,人格健全,心里干净,可是,成人世界正在用类似的自以为绝对正确的教育方式,为孩子们制造“陷阱”,磨损他们与生俱来的天真烂漫,以及看待复杂世界的纯净目光。这件事情触发了他写一部儿童文学作品的欲望和冲动,他觉得,“这个社会、这个成人世界所带给儿童世界的负能量实在太多,所以,想在文学作品中‘提纯’这种属于儿童的‘正能量’。”

《海底隧道》就是杨志军为之写下的第一部作品。毫无疑问,他做到了,本书确实充满了属于儿童的“正能量”:单纯的心性,善良的心灵,真实的关心,动人的关怀,无私的接纳,爱心的接力……在奉献与追求,牺牲与隐忍,冲突与和解的背景下,这一切得以编织于有关亲情、师生情、家国情的大主题之中,鲜明地呈现在读者面前。

作为一部儿童文学作品,本书故事并不复杂,人物朴实,情意厚重。主人公圆圆自小与远在青海“挖矿”的父母分离,同爷爷奶奶生活在黄岛,他始终对父母的行为充满不解与怨愤,不愿与父母亲同回青海,连喊他们一声“爸爸”“妈妈”都不肯。奶奶与爷爷相继去世后,班主任张老师无微不至照顾他,但一次意外让张老师丢了工作,更阴差阳错因为圆圆受了重伤。之后,爸爸、妈妈从青海回到了青岛,随之而来的一连串事件,使圆圆渐渐发现了父母、姐姐、张老师努力隐藏的秘密:神秘的工作、特别的身世、伤痛的经历……于是,青岛与黄岛之间的轮渡承载了故事中一次又一次悲欢离合,海底隧道也就这样被盼望着,成为生命与情感的通途。

《海底隧道》里的“海底隧道”,最初是爷爷告诉圆圆的一个传说,说黄岛森林山脚下,一个乳白石头镶边的山洞通往海底,沿着走能到达青岛,后来则是智障生们拼命想挖出来见到张老师的一条通道,最后,是由政府立项并成功建成通车,从此连接青岛与黄岛“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”的明亮真实的隧道。

从传说到现实,“海底隧道”意味着梦想的可贵,孩子们的坚持与努力,成了隧道建设的先声,就好像那个工作人员无比诧异的惊呼,“他们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是海底隧道黄岛进出口的最佳位置?”也许,并非孩子们有什么本领提前“知道”,而是,当一件事情一样东西符合孩子的预期,或者说,是孩子们善良的天性所向,那本身就是真的,就是美的——这就是他们“与生俱来的天真烂漫”。

对于“海底隧道”,我更愿意从另一方面来理解,这是一条连接空间的隧道,更是一条连接时间的隧道——所谓“时间”,正是这一群孩子尤其是圆圆的成长——这是一条通往成长的隧道。

在我看来,杨先生面向人物的成长,所采取的最直接的磨砺是“死亡”。实在难以想象,在一部儿童文学作品里,从头到尾会有这么多触目惊心的生离死别,奶奶、爷爷、张老师、父亲、京生叔叔、母亲、智障生二旺、多多,甚至还有那条名叫“少少”的小狗,为了主人横渡胶州湾,在返程里沉入海底。

死亡,是时间的终结,而正是在这一次又一次被终结的时间里,圆圆开启了内心的成长:爷爷、奶奶的亲情,给了他继续生活的勇气;张老师从受伤到离世,让圆圆有了更多的主见与担当;父亲走了,圆圆“恍然觉得”自己与那么大的国家、世界、重要的“和平”有了联系;而当京生叔叔、母亲、多多姐姐一一离开,圆圆彻底弄懂了,这些人的生活,这些人的品格,这些人的情怀。

京生叔叔和妈妈有一个没有来得及投入的实验,“时间和空间永远都是互相抵消的一对矛盾,时间每时每刻都在侵占空间,而空间也在每时每刻反抗时间”,这不就是“黑洞”吗?是的,这是生命的“黑洞”。京生叔叔告诉多多,“真正的人”要追求生命的质量,正是面向“黑洞”,尽力延展空间,战胜时间。圆圆领悟到了,他在自己生命的海底,穿过暗黑的隧道,一次次成长,一点点蜕变,将时间与空间连接在一起,把过去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连接在一起。

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曹文轩说:“快乐并不是一个人的最佳品质,一味地快乐,会使一个人滑向轻浮与轻飘,失去应有的庄严与深刻。”《海底隧道》里的“死亡”印证了这句话,它们并不恐怖,是肃穆且庄严,也没有让人落入完全的绝望,而是伴着理想与希望,大概,所有的“死亡”,都可以是一种“新生”——他们都去了妈妈的“宇宙空间站”。

事实上,仔细琢磨,书里的 “宇宙空间站”与“海底隧道”简直就是一组平行空间,天上海里,高处低处,在同样幽深的黑暗里,飞翔与潜泳,是死与生的流转。妈妈用“宇宙空间站”,完成她的一生所爱,而圆圆在妈妈生命最后的温暖里,“从今以后,什么也不怕了”,走出了他的“海底隧道”,成了“真正的人”。

说到“真正的人”,本书有个小小的伏笔,就在杨先生的前言里,“三个鸡蛋”的故事告诉所有人,“只有心里装着别人,才算是一个真正的人”。故事开始的时候,圆圆的心里恰恰是自私与怨怼,很不理解爸爸妈妈,随着故事的发展,他见识到一个又一个“心里装着别人”的人,最终也成了心里装着别人的人——大学毕业,他回到了金银滩,当了一名想治疗所有疾病的医生,并且,同样去给智障儿上课,“俺说,俺叫张老师”。童话般的圆满,是杨先生对孩子人生的憧憬,对孩子内心的鼓舞。

谈到这本书,杨志军先生说,“理想主义能抵御一切,一个人在受到灾难后,仍然保有理想,那这个人就赢了。要为孩子们灌注这种信念,让他们无论何时,都可见这个世界的辽阔、丰盈和璀璨” 。

没错,圆圆赢了,他不但保有理想,乃至实现理想,他穿过隧道找到的,不是别人,仍是他自己,不同的是,不再是那个冷漠、狭隘的自己,而是“心里永远有别人”的自己。这,就是成长的秘密——当时间开始,空间同时出现,所有的孩子就穿行在自己的“海底隧道”里,但愿,在理想的感召下,在故事的陪伴里,每个孩子都可以:穿过“隧道”,找到你。

本文原载于《中国教育报》

冷玉斌

Leng Yubin

小学高级教师,江苏省兴化市安丰中心小学教科室主任。在“国培计划”远程培训项目2010年度、2011年度北京大学小学语文学科网络培训中,担任教学团队核心成员。中国教育报2015年度推动读书十大人物,《新京报•书评周刊》、尊师园书坊特约书评人,参与编著有《救救孩子》《迷人的阅读》《向经典致敬》等。